武汉缘

美国佐治亚州. 曾芸 (图书情报学院)

我这一辈子,好像是个漂泊的命,总是搬来搬去的。不过我以为,能在一个地方呆上几年,其实也是个难得的缘分。我对我住过的,滋养过我的每一方水土总是怀着深深的感激和留恋,它们于我,也就都有了类似家乡的亲切感觉。

武汉,就是这样一个可以算做我半个家乡的城市。

我到武汉,看似偶然,其实也是必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年我是脚上带着稻田里的淤泥走进高考考场的。填报志愿的时候,看着许多北京上海的名校,我真希望自己能成为那里的学生。忽然,“武汉大学”跳进我的眼中:我记起了郭沫若在《洪波曲》中提到的珞珈山、东湖水,又想起了我对长江和万里长江第一桥的渴望,几句崔颢和李白咏黄鹤楼的诗就来到了嘴边,而脑子里也浮现出李六如在《六十年的变迁》中描写的辛亥革命首义的情景。心里一激动,武汉大学就成了我的高考第一志愿。不久,我也果真如愿以偿,收到了武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1978年10月的那一天,火车到达武汉已是夜半时分。过长江大桥之前,列车员走来放下了窗帘。广播里又宣布了不许开窗、不许观望等纪律,平添了几分神秘感,也更加挑逗起了我的好奇心。壮着胆子揭开窗帘一角向外偷看一眼,只是一片暗黑中不时有梁柱之类的黑影掠过,其余什么也看不出来。当夜,恰逢武汉大停电。摸着黑,我们这趟车的新生被学校迎新站的工作人员接到一个旅馆住下,三个女生住在了一个房间。我们全都兴奋得睡不着,吹熄了蜡烛,仍然在聊天:聊着各自的经历,聊着收到通知书的高兴和周围人们的羡慕,聊着对学校和城市的点滴听闻,还有对未来的期待与憧憬。

报到注册后,离正式上课还有一天时间。我和几个新认识的同学——有的还是不同系的——邀约着迫不及待地去了长江边,我们要去看长江,看那飞架南北的天桥!至今,我的眼前还跳动着那几个充满青春朝气的年轻姑娘手拉手、肩并肩地走在武汉长江大桥的人行道上的活泼身影,耳边还回响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朗诵着那些千古名句的清脆声音。

在武汉最爱的当然是生活了四年的武大校园。如果要选中国最美丽的大学校园,武大校园应当之无愧。当学生时这样认为,难免会有偏见,因为那时并没有游览过几所大学校园。现在过了二十年,有了一定阅历了,我仍然这样说。而且不光是我,武汉大学的校友们,哪怕在天涯海角,提起珞珈山、东湖水来总是永远的心动,永远的自豪。

于我来说,武大校园不仅仅是母校,也曾经是我的半个家。家里的另一半在这里读研究生三年,在那三年中,每年我都要来此探望两地分居的丈夫,甚至我们结婚的登记手续也是在珞珈山街道办事处办理的。当年办完结婚登记手续后的几个小时,我和法律上刚成为我丈夫的他就乘火车回家见公婆,从此开始我们两人携手并肩的人生长途。因为有这一层原因,在美国要是结识了新湖北朋友,我们就会认了半个老乡,偶尔逛mall时听到有华人说武汉话,也会觉得是听到了亲切的乡音(其实我并不会说),难免多看人家几眼。

如今,近二十年过后,领着长得和自己一般高已经是高中生的女儿,从美国回到武汉,告诉她我们三人的小家就是从这里起步的。女儿一乐:“想不到武汉对我生命的诞生竟是这样重要!”

带着女儿在校园里行走,指着似曾相识的地方,讲述妈妈当年在哪里住过,在哪里上过课,在哪个石凳上坐着读过书,在哪条小径上和你爸爸一起散过步。走着走着,就发现校园依旧美丽,可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校园了。武大变化太大,学校扩大了,校园扩展了,又新添了许多新建筑、新景物,不过那最主要的特点——湖光山色,还有林木荫荫遮掩的高低错落的绿色琉璃瓦楼顶还是那样迷人。想必那春日的明媚阳光里,樱花树下“花”赏花,人看人的热闹也还照旧吧?夏日傍晚的东湖岸边,挤满游泳或泡凉的男伢女伢的湖水里依然比开锅的饺子还要闹腾吧?秋日的午后,还有捡拾火红的枫叶或金黄的银杏叶做书签的多情少年少女么?冬日的清晨,那冷得发红的鼻尖前还会飘过腊梅的暗香么?记得我们当年曾经意气风发地唱过:“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我回来了,但今天还不是相会的日子。

走出武大,发现武汉的变化更大。一出学校门,别说找不着过去的路,连街道口也认不出了。领着女儿去逐一品尝武汉的豆皮、热干面,还有武昌鱼,还负有帮她爸爸“吃”一份的艰巨任务。丈夫因事不能随我们一起回国探亲访友,特地交代了要我们每到一处就替他吃一份当地美食以解他的思乡之情。

在磨山顶上欣赏了楚乐编钟的表演,女儿又要求去看真正的编钟。这样我们又赶去湖北省博物馆看楚文化的代表曾侯乙编钟。路上顺便给女儿讲讲楚国和屈原,还有吃粽子和划龙船的来历。最后在夕阳西垂之时,来到了八十年代修建的黄鹤楼,我关心的是能否在楼上看到“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凄凄鹦鹉洲”的旧日景色,女儿注意的却是那些历朝历代的黄鹤楼模型。

今日之黄鹤楼建成于1985年。据说是参照清代1867年重建的古楼样式,但高度却是历代黄鹤楼之最。虽然是一座现代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但在外貌、内观和结构上,也还算保持了古老木楼的民族风格,层层飞檐,金碧辉煌。在楼下转着圈走一遭,楼的每一边看上去外观皆相同,怪不得称“四望如一”。登上五层顶楼环廊眺望,江城景色尽收眼底。

暮色苍茫中,我望着远方想道,那黄鹤已去千载,不见回还,古今文人墨客留下多少不朽诗篇任人吟咏。今我这个游子去国十几年归来,也想抒怀一下,感叹几声,却也是“眼前有景道不得”。不为词穷才短赧颜,只为当着女儿,不好意思“老‘妇’聊发少年狂”了。

第二天离开武汉,溯长江而上游览三峡。送行的朋友们都叮嘱下次再来。的确,这次比较匆忙,有许多地方没去,有许多好吃的没尝到,还有许多老同学老朋友没来得及见面。故地重游,偿还了二十年前的夙愿,解了十年之久的乡愁;增添了多少欢喜和激动,又带走了更多的遗憾和思念。我一再保证,对朋友,也对自己:下次,要与丈夫一起回“家”,从从容容地把母校和武汉三镇逛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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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ummer Place

加拿大 .  陈卫民 (物理系)

记得八十年代初在武大读书时,给我印象最深的几件事中,学校广播台有段时间在每天结束播音时播放的某支乐曲让我很难忘怀。当时的情景往往是这样的: 晚饭后,人们背起书包,沿着校园的林中小路走向 “理学院”或南一楼,热闹了一天的校园渐渐隐入湖山之间的暮色里。就在此时,那支不知名的乐曲从四面八方如期而至。它的旋律是那样悠扬抒情,在树林里欢快地跳跃,飘荡回旋,随风波动,最后渐行渐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空旷寂寥的校园里,每次都在我心中激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我不知道这音乐是写什么的, 但它强烈地激起了我这音盲的共鸣。特别是它的结尾,每次听到好像都有什么东西在向远方飘去—时光?机会?梦想?说不清道不明。我知道我今后不会忘记大 学时期听到的这支曲子,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想到去打听清楚这是什么曲子,我当时还以为今后肯定会在某一天某一个地方和它不期而遇。

遗憾的是,自从 85年毕业以后,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我竟再也无缘听到那首乐曲,仿佛一切都已随着那段学生时光消失殆尽。它叫什么名字?作者是谁,来自哪国?对我是个难解的谜。很多次我走进各种图书馆的音乐部,想把曲子哼给工作人员听,请他们帮忙查找,终因不好意思或不抱希望而止步。一直到最近我才鼓起勇气做了这件事。

“啊,是有点耳熟”,热心的市图书馆工作人员也被我逗乐了。她在计算机里查找了一会,又赶紧打电话向朋友询问,不出所料,没有找到。“请留下email, 应该能找到的” 。我怅然走出图书馆。

没想到第二天上班,打开email,一眼就看到了市图书馆发来的邮件,那位图书馆员真的帮我找着了! 原来是一部1959年美国电影 A Summer Place (夏日的一个地方)的同名主题歌,由 Percy Faith 演奏。再看歌词,好家伙,竟是一首情意绵绵的大情歌:

在夏日的一个地方,
不管刮风还是下雨,
我都会感到安全温暖。
因为在夏日的那个地方,
你向我张开双臂,
我心中再无忧虑。
因为我知道,
情人眼里不会有阴沉的天气。
夏日的地方在哪里,
告诉你它的小秘密:
只要我俩怀着一样的希望,
一样的梦想,

一样的爱情,
夏日的 地方就在那里。
在夏日的一个地方,
可能会刮风下雨,
但我都会感到安全温暖,
在你的怀抱里,在你的怀抱里……

这样的 “靡靡之音”居然能在80年代初的大学校园里天天播放,简直是匪夷所思。不知当年广播台的同学是从哪里得到这支曲子的,他们一定知道歌的含义,竟然将它的 歌词隐去大加传扬,或许是想暗中给单调的校园增加点色彩?真该感谢他们播放这样优美的曲子!只可惜我在十几年后的万里之外才总算听明白。

听着这久已失传的音乐,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美丽的校园,回到了那一个个平凡的黄昏。想起了老师和同学,感念珞珈山下的四年青春。自从那年最后一回听到它,我又走过了多少道 路,经历了多少曲折!这音乐,又让我充满了二十岁的活力。

——

欣赏轻音乐版 A Summer Place

欣赏有歌曲版 A Summer P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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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费城》到黑森林

美国加州.小倩 (外语学院)

上大一的第二个学期,汤姆.汉克斯凭借在《费城》的杰出表演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费城》的录像大字报顷刻铺天盖地占据武大各园食堂的公告栏。大学也许是我们看外语片最频繁的四年,因为看一场录像跟一顿晚饭的钱差不了多少 —-  晚饭可以用康师傅打法的,但是 我们自我安慰看外语片还可以提高英语听力。 所以《费城》的布告才贴出不久,我们英语系的同学 跟上必修课一样,个个向当年武大和水院夹缝中的私人录像厅奔去了。

《费城》在美国上演时轰动了一时,创下不菲的票房收入,因为这是美国娱乐界第一次正面讨论同性恋问题。同性恋在九十年代初的校园里已经算不上是一个全新的名词, 但是我们单纯的大学生认为不要说武大没有同性恋,连十三亿朴实的中国劳动人民中也没有一个同性恋的。 同性恋是西方腐朽生活的产物,是好莱坞的夸大。我和同寝室的女友看完了之后,觉得《费城》即没有《闻香识女人》的痛快淋漓,也没有《大河之恋》的如诗如画,反而心里别别扭别。首先同性恋和艾滋病总是扯在一起,是病就不是件好事;再次,那时我们刚上大学,全年级有男朋友的没有几个,连男女在一起是怎么个搞法都没有琢磨清楚,两个男的在一起又能怎么搞啊? 反正是不正常,用女生的经典词概括,就是“脏!”

我武大毕业后也随同出国大军投奔西方的腐朽生活。读研究生的两年鼻子埋在课本,案例和报告里,西方生活的腐朽既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去体验。参加工作两年后,留学法国的闺中密友小婕来信邀请我到德国参加她的婚礼。虽然早就照片上认识了她金发碧眼的日耳曼男友,但是从谈朋友到谈婚嫁还是让我小小吃了一惊。 我立刻拥抱了这个去欧洲的机会,拖着一大箱新近采购的衣服,来到新郎的故乡,黑森林里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上。

小婕告诉我我是她的伴娘,沙夏的伴郎是他大学的好友法比。 “法比是同性恋,法比和他的男友汉斯晚一点到,我还没有见过汉斯呢。” 她接着对我挤挤眼睛,“你到时候要和法比坐在一起哟。”

“我还真没有和同性恋接触过呢!”看她嘻嘻哈哈的样子,我察觉她对同性恋的认识可能与我半斤八两,我立刻回答她,“   反正和同性恋坐在一起又不会得阿滋病的。 咦,法比有没有对你老公放过电啊?”

…….

婚礼后的第二天,新郎提议我们去黑森林里散散步,消化肚子里几天累计的香肠,鹿肉和杏仁蛋糕。一行十个人兴致勃勃地换了户外的衣服,跳上了车。马路上不时有骑自行车的人穿着鲜艳的束身运动服一闪而过,留下一个健壮潇洒的背影,磁铁般吸着引路人的视线。我们在森林的一个入口停下车,背上小背包,从夏末的艳阳里急急地朝森林的树阴里奔去。黑森林所以叫黑森林是因为森林的树木茂密得把太阳光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可想而知,黑森林除了盛产木刻布谷鸟钟之外,还盛产巫婆树精。 可惜我们那天既没碰到巫婆也没有见到树精, 因为我们沿着一条小溪上行,溪上有足够的阳光射到山间小道上,眼睛所及之处是一片绿绿葱葱,天上盖着绿叶,地上铺着绿草,石头上是绿得快滴水的青苔,连跳跃的溪水也倒影着绿色,想必黑森林里的巫婆树精穿着绿色的袍子,懒洋洋地躺在夏日的树荫下做白日梦,与我们失之以臂了。

窄窄的山间小道上只可最多容两个人并行, 法比和汉斯一排,小婕的两个法国朋友一排,沙夏的两个弟弟一排,剩下我,小婕,沙夏和沙夏的妈妈。 我和小婕分别四年,而其这四年间我们海外求学、工作、和旧的男友分手、结交新的男友……很多很多事情在婚礼的忙碌日程中一直没有找到了一个一吐为快的机会,我们此刻毫不犹豫地把新郎留给了他的妈妈,两个人用旁人听不懂的语言尽情享受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上中学的时候,小婕和我经常手拉手的上学,我们不知不觉,又手牵着手,回到少女时代。记得我刚入武大的那一年,各高校风风火火的申请211 工程,其中关于校风的考核是男女生不准“勾肩搭背,”高校里还组织了学生纠察队,专门突击牵手的男女同学。我后来跟外国朋友说起这件事时他们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在国外,男女牵手是正常,像我和小婕那样手拉手是当众宣告我们是同性恋。那一天同行的人不过对我们微笑一下 ,因为法比和汉斯才是货真价实的一对。

我们走到一个峡谷的小观景台上,大家悠闲地扶在围栏上,看四周葱葱的绿色,听脚下的溪水汩汩地在溪石上跳跃,闻着大森林里才有的泥土潮湿,陶醉在世外桃源的安详之中。汉斯轻轻地说,“好美啊!” 法比本来和汉斯勾肩搭背并排靠在围栏边, 他转身怀抱着汉斯, 眼睛带着无限的温柔说,“是很漂亮啊…….但是你更漂亮!” 我和小婕同时下意识地碰了碰对方, 这个“你更漂亮”就是男女情人之间似乎已经很肉麻了,何况是在两个男人之间! 我们屏住呼吸,假装什么没有听见,什么没有看见。

多少年后, 情人间的那段小小的对白,如同话剧的一幕,深深地印在我脑海中 —- 背景已经暗淡下去,一束追光照在两个主角身上, A轻轻地说,“好美啊!”B 把A慢慢地搂入怀中,眼睛无限的温柔说,“是很漂亮啊…….但是你更漂亮!”

我承认在德国时我的眼角时常会不自觉地落在法比和汉斯的身上, 因为那是我不明白同性恋之间怎么可以爱,怎么去表达爱。黑森林里的那一天,我看见法比眼中的光,柔软得如同婴儿的绒毯,把他的恋人轻轻地包裹在中间。那时小婕结婚了, 和沙夏经常有甜蜜的凝视,我也在恋爱,法比的那种眼神对我最熟悉不过,但我却在内心深深、深深地震撼了――原来同性恋的爱和“我们”的爱是一模一样的!

回到加州旧金山湾区,渐渐发现我公司的一位上司是同性恋,我进修班的一个同学是同性恋,我后来怀孕上产妇课时也有同性恋的妈妈兴奋的盼望小宝宝的诞生。我再也不用眼角看他们了,我们都一样的在公司里爬着事业的台阶 ,一样的努力拿学业证书,一样的有七情六欲,一样的和伴侣为小事吵架,一样的有做父母的愿望,一样的有爱和被爱的需求。

“我们”和“他们”又有大的区别呢?他们怎么搞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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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博的学识 高尚的情操-我所知的李德仁院士

瑞士 · 石文敏 博士 (测绘学院)

 武汉大学测绘学院是武大拥有两院院士最多的院系之一,也是国际测绘届学术论文,学术会议发言和参加者虽来自世界各国,但毕业于这个院系最多的。这使得武大测绘学院成了世界测绘学界的“麦加”,有没被武测邀请访问过,成了该学者是否被世界承认的标志之一。 回顾武测,文革时闹得最凶,曾被军管解散;改革开放后为了准备第一位自国外来校访问讲学的德国威尔士教授的讲稿,组织了近三十多个由教授,讲师和外语专家组成的小组,花了数月的时间。而能在如此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内,让武大测绘学院,几乎从零开始,迅速走到世界前列,除了感谢由邓小平开创的改革开放伟业,而世界测绘界知名专家,中国科学院和工程院两院院士,李德仁教授等,无疑为了这一发展做出了决定性贡献。

李德仁院士是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测绘学界的泰斗,他八十年代初才在联邦德国完成博士学位。 提及李德仁教授学术上的造旨,百科全书如此介绍:“他世界首创从验后方差估计导出粗差定位的选权迭代法,后來被世界测量学界称为《李德仁方法》,現在世界上所有影像测量都会使用该方法來调整测量误差”。作为对他渊博学识的认可,他被国际和国内很多的重要协会和组织聘为首席科学家,会长或主席。

但成就卓著的李德仁教授深知,一花独放不是春,万花齐放春满园。他热情鼓励青年学者,积极到世界的知名院校高起点大视角施展才华;学术上不厌其烦循循指教;特别是,当别人需要他对外联系,穿针引线时,不管是本校还是外校,认识与否,如果他发现此人果是真材实学,他马上写信推荐。让无数出生寒微的有志青年,仅仅凭自己的能力,在他的引荐下,得到了国外的资助,来到了世界的大舞台,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学业,然后在科研和教学上大显身手,为校为国争光。

我本人是在李老师来瑞士或是出席学术会议,或是被邀请访问讲学时结识并接触了数次。言谈和交往中,除深感他专业的精深,学识的渊博,最让人感动的是他视野的开阔,他对世界名校《哈佛大学》在高起点上用自己的名人学子打造名校,让名校培养出更多名人的良性互动和可持续发展方法的谙熟,而这一切则来源于他高尚的情操。在他的谈吐中,他从未提及过他为别人所作的任何事。到是和我接触的很多人,对我不止一次地表示,他(们)能有今天,离不开李老师的无私引荐。特别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有幸阅读了由武汉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不停歇的思索:李德仁院士文集”一书,对他在如此坎坷的经历下却拥有如此高尚的情操而动容。

把《武汉大学》建成世界顶尖级高等学府,是我们所有新老武大学子前赴后继的夙愿。测绘学院在这方面成功的实践,使我们感到非常的欣慰,更感谢像李德仁教授那无数为此做出的辛勤奉献。而爱因斯坦的母校《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授予他名誉博士学位则是对他各方成就的最佳赞誉,此前在华人中只有少数像杨振宁等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才获此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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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新大陆:留学手记

美国密苏里州.老九 (生命科学院)

我叫李四,屈指一算,我到这个叫美国的鬼地方一晃也十年了。十年,能干些什么
呢?古人可以做一觉“扬州梦”,现代人效率高,可以搞一次惊天动地的文化大革命。可没
出息的我象大多数留学生那样,六年萤窗雪案,括垢磨光,拿了个博士,又做了几年博士
后,车换了五辆,孩子一个没生,但白发倒添了不少。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是,博士后
最后两年,我的研究有了重大进展。满怀信心地把论文寄给大名鼎鼎的“中流”杂志,谁知
天有不测风云,审稿的两位先生,仿佛梁效姚文元再世,大笔一挥,把我的论文给臭批一
通,不留余地地给退了回来。我垂头丧气地拿着退稿信,和愤怒的老板研究了半天,终于
得出外行不能评论内行的结论。不过,想想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辛苦,得不到相应的承认,
心里还是非常憋气。将来在大学找个教职为国争光的前景,也象太阳掉到山后的天,一下
暗淡下来。

那天同实验室的研究生王五,假惺惺地跑过来安慰我,没过两分钟,就听见他在走廊
里开怀大笑,我和他共事两年,印象里他还不曾这么开心过。做雷锋叔叔看来也不难,不
就用自己的牺牲,给他人带去幸福而已吗?!

晚上老婆很不象话,居然饭也不做,而只顾着发牢骚:“瞧你,就会吹牛!算我当初
瞎了眼。”想当初,老婆愿意下嫁给我,是奔我许国璋第三册的英语水平来的。谁知风水
轮流转,到美国没几年,聪明的老婆已有了上当的感觉,即使我经常象李燕哲教授上德育
课一样循循善诱地给她讲要向前看讲女人的名字叫弱者讲中华民族夫贵妻荣相夫教子的优
良传统讲再忍忍女人过了三十就好了就会象大海的落潮慢慢平息下来而男人就会象一轮旭
日从东方冉冉升起也没用。我深知,不管我怎么指天划地,老婆对我,就象她对香港“一
国两制”的态度一样,归根到底,还是一个信心问题。幸亏她也被自己的学业逼得昏头转
向,我们的婚姻也就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地维持到现在,偶而被她骂骂,倒
也还能忍受。

可是今天,在我人生旅途中遭遇如此重大挫折时,在我最需要爱的温暖党的关怀亲人
的按摩领导的信任之时,却被老婆如此雪上加霜地一番数落。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猛吸
了一口气,平生第一次朝她瞪大了眼学狗吼叫了两声。叫了还不到十秒,她的眼眶一下红
了,“啪”地摔下筷子,调头朝卧室奔去,很快便传来了我熟悉的风雨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或者更时髦地说,爱你没商量,最后还是我跪倒在她面前,一边小
心翼翼地把她的脸象挖掘珍贵文物似地从被里掏出,擦干,一边缺德地想,你别说,老婆
哭哭啼啼这个样子还真让人万般怜爱呢。突然,我面前的眼里放出一种逼人的光来,还没
等我辨清是红灯还是绿灯,老婆已一把把我推开,恶狠狠地说:“讨厌,离我远点!这几
天我倒霉,以后你自个弄吃的!”虽然知道我老婆对我的爱情之强烈,常要通过骂声才能
抒发,但我仍象被亲爱的党一个闷棍打成右派似的,心情别提多沮丧了。

攮外必先安内,吃了两天方便面后,我又一次对党表忠心,诚恳地总结了事故的内因
和外因,表示自己第一次被“中流”拒绝,没有经验,下一次就不会这样了。我讲得自己都
不好意思起来:打结婚后,为了让老婆坚持不懈地做饭洗碗,自己越来越奴颜卑膝,如果
我的几位对我寄予厚望的中学老师知道我会是这个样子,一定会痛心疾首的。想当年,做
班长的我,不仅在本班,而且在全校同学中都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做梦也没有想到今
天,唉,一物降一物,男人真命苦!不过老婆毕竟比当年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娃子们要大
好几岁,懂得以大局为重,最后还是顺着我给她搭的梯子,爬了下来,宣布罢工结束。

第四天晚上,我拿起一瓶年前出车祸后喝剩下的小半瓶二锅头,一口气灌进肚里。望
着空了的瓶子,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就象这喝剩的酒瓶,好的抽光了,剩下的只有无
尽的空虚吗?!想着想着,头有些昏了起来,瞅瞅老婆的脸,在一种灰暗的很有浪漫情调
的灯光下,开始扭曲起来,跳起了恰恰舞,最后定格成一幅马蒂斯的画。可能二锅头利
尿,隔天我一大早便被憋醒,睁眼一看,老婆已经走了。从卫生间回来,我大舒了一口
气。可一躺回去,又全身发懒起来。随他去吧,我百无聊赖地躺着,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半睡半醒,也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中,遥遥地,好象原来国内单位企图卡我出国而没得逞
的党委书记老张同志腾云驾雾地来了。

天花板上张书记半幸灾乐祸半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李呀,原来美国盖的房子也都
一个样,找你比找个合格的党员还难。党和人民千辛万苦教育出来好好的一个人才,不为
祖国四化作贡献,反而凑热闹万里迢迢背井离乡跑到这北美的一个小旮旯里一个不起眼的
床上躺着发什么楞睡什么午觉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为国争光呢,多让家乡父老放
心不下啊!”

我揉揉眼,老张不见了。回头想想也是,他的话居然还有三分道理。搞政工的就是不
一样,一张嘴便触及人的灵魂深处,让人条件反射地想斗私批修起来。何苦呢?说是奋斗
为国争光,其实不就为了自己的一点名和利,房和车吗?打东方红太阳升以来,我们社会
主义祖国光辉灿烂,蒸蒸日上,绝不象黑暗的旧社会,因此一个小教授累死累活争来那点
光,就算是光的话,还不象小小萤火虫飞在太阳底下,有什么了不起好得意的呢?哪些动
不动就鼓吹为国争光的人,不是居心叵测地暗示我国不亮,就是天天盯着美国那盏大灯泡
看花了眼而没有自信。我们系里那个已小有名气却总一本正经的印度教授,还有那个同性
恋的著名法国女教授,我怎么左看右瞧,就不觉得他们为印度法国争光呢?其实还相反,
不少人认为他们是jerk,可也没人上纲上线说他们给印法抹黑呀。小小教授那点光充
其量恐怕只能为自己家里添点亮,这样就很不错了。动不动就提为国争光,无形中给我们
已经很不容易的海外游子又增添了很大的思想负担精神压力,个别没经验的还跳了楼开了
枪,真是害人不浅啊!当然得了诺贝尔奖另当别论。据说美籍华人得诺贝尔奖是一箭双雕
一鱼多吃,同时为两国争光,可遇上这种好事的机率恐怕无异于大海捞针罢了。资本主义
社会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充满了不平等,其残酷性,甚至超越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当
初来美国想争光的思想可能错了,现在回头也许还来得及。念头这样一转,心头也就一
软,泪水哗地便趁机涌了上来。“回来吧!回来吧!浪迹天涯的游子。”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早不晚,费翔老哥那无比煽情令人心酸的歌声也象一群蚊子般飞来,缭绕在我耳边,嗡
嗡作响。

我终于忍受不了蚊子的骚绕,就在我准备跳下床立刻打包回国之际,耳边响起了驼铃
声。仔细一听,果然是我父亲来了!几年不见,父亲又衰老了许多,饱经风霜的脸,更象
干裂风化的层层梯田。我心头一紧,鼻子一酸,顿感惭愧。

“儿啊,听说你现在思想斗争激烈,俺当心你一时软弱,象王连举一样地当了叛徒,
所以就赶来了,果然你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躺着。俺当初是咋说的来着?”父亲不紧不慢地
问道。

“要象知识青年到农村插队一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生根发
芽。”我背书一样地朗诵着父亲的临别嘱咐。父亲当时还说,我的两个妹妹以后出国留
学,就指望我的帮助呢。

父亲殷切地说:“对呀,怎么能一有困难就打退堂鼓呢?自从你考上美国后,县长和
侨办主任春节年年都到俺家来问寒问暖,这可是很大很大的面子哟。政协和人大也给俺家
送了慰问信,教育局和妇联送了苹果,绿化委和对外友协送了猪肉,计划生育委和反贪局

送了电影票,文明委和文化局最穷,也送了几套精装邓小平文选。俺成分贫农,现在脱贫
成为县里唯一的侨属,去年还当选上了县政协委员,成了组织上关心的对象,走到这一
步,不容易啊!孩子你真一回去,侨办的人更闲了不说,你的妹妹们咋办呢?县里还指望
你啥时带几个外国资本家,来投资办厂,修个桥,捐座学校什么的,给乡亲们开点生路,
做点好事呢!最近县长和书记刚从新加坡泰国访问回来,托人带口信说,让俺别急,他们
正争取到美国考查的机会,县长早就说要代表全县人民来看望俺们的海外游子呢!”

我一听,脑袋一大,眼前一黑,心想:老爹三言两语,这不,回去的路也被堵死了。
乡亲们就这点心愿,我能这么快地让他们失望吗?更何况我们家从党的中坚依靠力量,倒
变成党的团结争取对象,不就象老婆返老还童变回当年婚前被讨好被吹捧被宠惯被侍候的
天使一样,这是多少家庭主妇的梦啊!

我心头一横,咬了咬牙说:“爹,您就放心吧,请转告父老乡亲,俺在这干得不错,
已经先后买了五辆进口的日本车了。俺一定在这好好地混下去,把龙的传人的根深深地扎
在美国大地上,再发芽开花结果。到时还要把您和娘一块接来住住俺带游泳池五室一厅的
大房子,带您们饱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再抱抱您们的美国小孙子杰克或大卫,是女的就叫
海伦或肉丝,蹭几天资本主义的油,享几天现代化的福。”父亲一听,焦虑的脸上终于露
出了宽慰的笑容。

那天后来发生的事,就不记得了。随后几天,张书记、蚊子和我爹象过电影一样地交
替着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加上阴雨连绵的天气,我的心里乱极了。到了第六天,一出
门,嘿,好家伙,蓝天白云红太阳,整一个解放区的天,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心想,
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料定蚊子什么的也不敢来,否则我可要把它一巴掌打死。主席说得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以后再也不能意志薄弱了。想想又差点上了张书记
的当,再瞅瞅身上被蚊子咬过留下的斑斑红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看来革命警惕性任何
时候都不能松懈。也许投文章大概和追女孩子差不多,这个不行下一个,反正不能虚度
光阴。我很快说服了老板,把文章修改了一下,转投另一更加权威的“红旗”杂志。阴差阳
错,换了两位审稿的先生,竟然都是好评如潮!老邓一生的大起大落,可能也莫过如此
了。据愤愤不平的王五说,这几位审稿的,很可能碰巧是我老板的私交,天下乌鸦一般
黑,老外也搞不正之风。不管私交公交,文章很快登了出来,同期还配发了本专业某大腕
的专题捧场评论。

晚上回家,我和老婆两人相当激动地先拥抱了一会,然后情意绵绵地相看两不厌。此
时的我,就象刚收到被党中央拨乱反正平反通知的老右派,开始以为在梦里,随后全身充
满酸甜苦辣,很快又被一种强大的幸福感所包围,多么美好难忘的感觉啊!可惜人生这种
时刻实在不多。这样想着,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会,好象谁在说:“当初看上你,
我就知道你将来会有出息的!”又好象有人清了一下嗓子,在我耳边柔情似水地唱道:“十
五的月亮,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歌声把我从陶醉中惊醒,我睁开眼,不禁心惊胆颤:糟糕,我怎么会忘了在文章里把
老婆的名字放在我老板和我之间呢?!幸好老婆只是唱唱而已,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我
连忙夸道:“好!好!整个一个MTV原人原唱,外边店里一盘要卖七十多元呢!”老婆一
听,马上松开了我,卷起袖子,边奔向厨房,边说:“你看电视报纸随便,我给你弄个好
吃的。”离开老婆的拥抱,我松了口气,赶紧打开了电视。

令人兴奋的是,本系系草刘冰艳小姐对我的笑容近来也真的多了起来,起初是量变,
后来是质变,当然是否“质变”在本系同学中尚有争议。也许我自作多情。以草代花,并非
歧视妇女,乃因本系的革命传统。至于出处,有说来自一首叫“小草”的流行歌曲,也有说

源自“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种资本主义的花”,更有说从“兔子不吃窝边草”而来。我想,
最近老婆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晚都要给我熬桂圆汤喝,一时难以脱身。等应付过这一
阵,再找个时间请小刘出去吃顿饭,聊一聊。已经听好几个人不无高兴地谈到她的课题已
做不下去,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虽然她人很傲,探戈也跳得很棒。一个女子,只身一
人不远万里来到美国,人再傲探戈再好,倘生活上遇人不淑,工作上没一个负责一点的人
给指导指导,难免会吃很多苦,上很多当,走很多弯路,背后流很多眼泪的,因为舞会一
个月最多也就一两次,可实验室是要天天去,老板是要天天见的,除非你转到舞蹈系去。
唉,小刘的事以后再聊,先谈正经的。接下来的几个月,向我索要材料的来函从世界各地
源源而来,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令我景仰的大名,能够亲自给他们回函,满足他们的需
求,我感到万分的荣幸。

外国的月亮不仅更圆,外国的花开起来墙内墙外都香,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名声在
外,还是参加了一次国际学术研讨会后。很多同行,不论中外,对我漂亮的研究成果都很
羡慕。会上,通过别人引荐和自荐,我还认识了一些名教授和正在攻博的小姑娘。我发
现,只要师出名门,这些小姑娘和老教授对你都会显得热情友好,有的教授还拍拍我的肩
膀,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找工作呀,令我受宠若惊,手里端着的咖啡差点没洒在他们身上。

往事依稀。想起几年前,曾经想挤进他们实验室做博士后,寄去的咨询信,就象开出
去的“铁达尼号”。要不是在一次会上,碰到我现在的老板,被我一阵执著的瞎侃而感动,
收容了我,我还不知如今会流落何方呢。说不准会象我们隔壁实验室的研究生小左一样,
整天在网上泡着,专业狠批吴弘达,业余痛骂魏京生。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幸运,真是今
非昔比,新旧社会两重天啊!

原载于1998 华夏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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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签证

美国加州. 吴澜 (外语学院)

在武大读书的时候,我们口语外教Bob问我们,“What is your dream?”
我脱口而出,”To travel around the world!”
“So you are a dreamer.” Bob 说。

那时英语的水平只局限于字面,以为英文里的梦幻者和中文里爱做白日梦的人是同一个意思,回到寝室爬到我的上铺,好好掉了几颗大眼泪。

在出国的14年里,我的护照已经换了三本,每一本上都是各国的签证,每一个签证后都是我走遍千山万水的梦想。其中我的第一个签证 —- 赴美留学签证是最有历史转折意义的签证, 没有它,也就没有我后来的许多许多的故事。

1998年7月22日, 北京

父亲通《易经》的朋友说七月二十二日是我的黄道吉日。 我在破斧沉舟只为出国读书的境地之中,在我拿着CU大学这样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商学院80%学费豁免书和父母紧急拼凑出来的五张银行存款单去北京申请F-1签证时,借助一点天地之灵气,这一点我想大家是可以理解的。

父亲特地倍我从武汉到首都办理签证。也许当时只有我的父母,哥哥和我自己怀抱一线希望,或许只有我的家人不忍心我孤军奋战,或许连我自己都不敢期待太多。

七月二十二日早上八点我和父亲站在北京市秀水北街3号美国大使馆前时,我们前面已有167个和我一样想奋力一搏年轻人。

有人说前两天被拒的人特多,包括拿全奖的一概都拒了。有人说名校不管用,没有奖学金签证官认为你没有经济能力。有人说签证官里的台湾和韩国女人最毒辣,见一个杀一个,完全是心理变态。 有人说未婚的漂亮女孩最没戏,签证官觉得她们一出国就找机会把自己嫁了,奈在美国不回来…秀水街3号的围墙外事实混合谣言,迅速在北京的七月天里传播。

我随着队伍忐忑不安地挪入美国大使馆围墙之内。父亲想再叮嘱几句,又忍住了.难得他此刻保持沉默.

墙内仍是漫长的等待。直到十点半才看到五个掌握我们命运的"判官,"他们高坐在坚固的钢化玻璃窗口之后,生硬地询问,冷漠地翻阅申请资料,不动声色盖章,招手下一个人.空气仿佛冰冷得可以立刻凝固,连谁的一声轻咳都显得异常刺耳。我们这些静默等待的七八十号糕羊,无论手中握着怎样的高分,怎样的名校,曾怎样"西北望,射天狼"的豪气干云,此刻暗自怀疑手头的一点幸运是否能左右"判官"无常的大笔。

我暗自庆幸我被分白人男子签证官之前,站在一号窗口十人小组的第三位.第一个上去的是个身材高挑,穿绿色长裙的女孩子,她先生一年前已赴美读机械工程,她想申请陪读签证."没问题的,陪读签证是最好申请了。"我想.签证官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吱吱呜呜的不知说什么才好。签证官拿起她的护照,扣上红章,“Be prepared and come back next time. Next!"(请下回准备充足再来.下一个。) 这么简单。

第二位显然还在为前任的意想不到的厄运而震惊,他抱的一厚叠资料和一本沉重的专业字典险些从手臂滑落,他双手勉强把文件字典抱到窗口前放下,喘了口气,扶正眼镜。

"所以你准保读数学博士.你一共申请了几所学校?"
"肯, 肯德基州立."准博士回答。

签证官重复,"几所学校?"
"几所学, 学校?五, 五六所学校."

签证官问: “你发表过文章吗?”
准博士颤抖地抽出三页纸, 从玻璃窗口下的窄缝里塞进去. “这是…这是…”
签证官接过文件, 飞快地扫了一眼, “我问的是你发表, 发-表-的文章。” 他故意放慢语速。

“Publish, publish…”准博士自言自语。
我急得差一点儿喊出声, “Publish, 发表!” 我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在紧要关头突然卡壳。
准博士拍拍大字典, “这是…这是…”

签证官拿起准博士的护照, 继续发问, “你和你的导师联系过吗?”
这是一个容易得分的是非题。
准博士翻开大字典, 还想解释什么, “这是…这是…”

签证官拿起红印章压在准博士的护照上,“对不起,你可以再申请签证。下一个。”
准博士还在说,“但是,但是我…”
“下一个!”

是我吗? 是我了!

“你今天好吗?” 签证官直视着我问.
我一面递进我的护照和申请材料, 一面本能地回答, “我很好, 你呢?”
“我也很好, 谢谢。”
我们圆满完成初一英文课本的第一课。

签证官翻阅着我的I-20, “CU大学? 为什么CU?”
“CU是纽约洲的一所私立大学. 是被美国教育部认可的大学。” 我没有告诉他我申请学校时是按字母表开始的。 我接着说, “CU商学院免了我大部分学费。”

签证官拿起我的存款单, 一张, 两张, 三张, 四张, 五张. 我隐约看见他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他继续浏览CU的通知单, 我的个人简历。 他拿起我的护照, 一声不响地盖了一个章, 把护照和我的文件推出来, 挥手示意下一个。

有那么一秒钟我以为自己通过了, 很想说声“谢谢.” 缓了口气才反应过来这是中国代表团以为获得的2000年奥运会承办权的误会。 “你是说我被拒了吗?” 我问。
“是的, 拒绝的理由在这里.” 他指着护照上的一张纸条说, “你可以再试一次。”不用看那臭名昭著的拒绝的理由单, 我已经知道理由无非是财力不够或有移民倾向。

我扶住在窗口, 不大的签证室开始旋转起来. 难道那些准备TOFEL 和GMAT的日日夜夜,新东方听讲座,买考题,占座位的功夫,等待录取通知书的焦急,都没用了吗?难道从大三开始好几年心血只能换来了护照上的一口红章?

我镇定下来,顾不得新东方不要向签证官发问的警告,"我如果再试一次,要怎样才能通过?"
"拒绝的理由在这儿."签证官不做解释,重复说道,"你可以再试一次.没准你可以通过。"
假话.我想.我坚持说,"如果我用同样的材料,你会同样拒绝我的。如果再试一次,我怎样才能说服你?"
"你的财力证明――."他只说这么多。

我何尝不知我工薪阶层父母一生的积蓄顶不住美国两年的生活费用加上私立大学20%的学费。那五张存款单是和亲人,同事临时拼凑的结果。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能凝聚最后一点勇气回答,“美国大使馆只认可中国银行的存款证明。我父母的钱从来没放在中国银行里。这些都是从别的银行刚刚转到中行的。有些是死期存款,到期的日子不一样,有些临时抽出来的时候损失了利息。有一张是我舅舅姨妈的礼物。所以你看到的是几张零散的证明。"

我惊讶我不再畏惧签证官冷漠的目光,大胆地直视他,"我的父亲是大学老师,我的母亲是总工程师。你看这是父亲的人寿保险,这是母亲国家科研奖证书。他们的收入都不错。我现在拿的是他们一辈子的存款。"我把我的资料再一次推进窗口。

从来没有辩论的口才,从来没有在生人面前用英文毫无准备的激烈呈词。

他接过我的资料,凝视着我,再看着我的护照。我一直在看着他,但这时才有真正看见了他。十分平常的相貌,四十出头的模样,头发开始谢顶了。他戴着眼镜,眼中寒冷的光在融化。我想他应该也是父亲吧。

他犹豫了一刻,收起我的护照,“你到六号窗口等,有人会叫你的名字。好运!”他挥手叫下一个人。

我绝对不是我期望的那种反应灵敏的人。我怔怔地抱着我的资料,连谢谢都没有说离开了一号窗口。仿佛背后有很多人吃惊地注视着我,也有人在微笑。我却想,六号窗口后又是谁?

“吴澜?”有人叫我名字。
“是我。”我走上前。
一个友善的面孔在窗口后,“恭喜。这是你的收据。你今天下午4点带上收据到大使馆门口取你护照和签证。”
“唩。谢谢。”我接过收据。

所以我通过了?!

父亲向我招手。他在北京七月艳阳炙烤三个都钟头后早已汗流浃背。他今天出我意料的耐心。

他的目光询问着我。 我小声说,“我通过了,爸爸。”
“我还以为你没过呢。你脸上一点笑也没有。害得我不敢问。”他终于不用忍耐了,
大声说,“通过了就好,通过了就好。快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他的大声引起周围一群人。我的故事那一天不知翻新了几个版本在秀水街3号外传播...

第一张签证是张幸运飞机票,它把我送入新的生命的轨迹。我告别亲爱的家人,告别了赋予我很多梦想的武大, 只身在异国的土地里吸收养分,成长并扎根。从这儿我再一次摊开地图,好奇地巡视着世界别的角落。

叫我梦幻者吧,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 也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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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校园

林贝卡

今夜真静,窗外星光点点,在异国他乡的家中,我突然想念起我就读过的大学。那独特的校园,朦笼的珞珈山,缥渺的东湖,淡淡的樱花,飘香的桂花,傲雪的 梅花,幽幽的小径,茂密的梧桐,绿绿的足球场,红红的枫叶,月光下的篝火……这一切似一幅幅永不褪色的油画,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每当樱花盛开的春天,我们的樱园可为是人山人海,赏花的游人络绎不绝,那淡淡粉红的樱花是如此的美丽动人。可惜,樱花的花季不长,大慨10天左右。每 当一场雨来,花瓣落满一地,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我翻开相册,看着一张张在樱花树下的留影,思念着我的大学同学了。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武汉的夏天炎热无比,我喜欢在夕阳下,踏着碎石铺成的小径,走在阴凉的梧桐树下,坐在星光下的足球场,让微风吹拂。而我最喜欢去的,还是那烟波浩淼的东湖,去东湖戏水游泳,在湖边漫步,看海鸥飞翔。

一到秋天,校园里桂花绽放,宿舍飘着淡淡的桂花香。珞珈上满山的枫叶也红了,霜叶红于二月花。记得第一个中秋节,我们全般的同学来到珞珈山上,那晚的 月亮真美,月光透过梳松的树叶,洒在我们的脸上。赏月吟诗,弹琴唱歌,吃着月饼,我们是多么的快乐,浪漫。少年不知愁滋味。

武汉难得下大雪,那一年的雪真大,晶滢透明的雪把校园装点银装素裹,分外尧饶。雪中的梅花是如此的高洁,散发出清香。顽皮的男生,轿滴的女生都跑出了宿舍,开始扔雪球,红围巾飘在雪中是如此的艳丽,嘻笑,喧闹,惊呼,人雪融为一团,年轻真好。

冬去春来,大学的日子转眼便从我的眼前溜走了。我常去看书的地方是图书馆,那绿色的瓦,别具一格的圆型屋顶,白色的建筑,把图书馆衬托的如此典雅。我 总是选靠窗的座位,那古色古香的桌椅,留下了我苦读的余温,也萌生了我的留学梦。每当我读书累了的时候,我总爱看窗外随风飘动的树叶,给我一丝绿意,一份 宁静,一点梦幻。

如今,我已经在美国生活些许年了,大学的时光也离我久远了。然而,我第一次离家求学的最初校园,却印记在我的心中,一如当初的典雅美丽,永不褪色。

林贝卡 2010年 春 写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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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如云

美国加州. 小倩 (外语学院)

传说外语学院是出美女的地方,  这个说法是有它理论依据的。因为外院的女生人口众多, 取一个美女发生率的平均值,外院美女的决对 数量一定是全校第一。 其实物理系,化学系的何尝没有美女呢?说不定百分比比外院还高,但是一支独秀成不了气候, 看美女跟看樱花一样,要连成一片才有点震撼感,这叫美女如云。

每年武大校运动会的护旗对的重任校领导们就交给外院了,武大人的烂漫可见是从上而下的。 武大百年校庆的时候刚好我们外院93级作了护旗队。那一年我们穿着白毛衣和黑裤子在樱花大道上彩排,引来了无数围观的同学。正好93年外院扩招,女生着实不少,可是当时大家才从高考的战场下来,还带着高中生的土头土脸,加上演出服又不够华丽,所以就有男同学很不满意,“这是外语的姑娘伢,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勺咧?”搞得护旗队的女生们情绪低落,临场发挥欠佳。

也许武大给学生们留下了相对自由的发挥空间,不仅培养了科学家,文学家,也培养了许多美女。快毕业时,我把毕业留言册带回家,我哥随手拉起来翻一翻,前翻翻后翻翻,左翻翻又右翻翻,过了好一会才很不客气地对我说,“你怎么没有想到给你老哥介绍一个呢?都快毕业了,真是的!”

我这才恍然大悟,那些当年的勺货,在武大四年的磨砺之后,都已经晋升到美女级了。我连忙敷衍我哥,“别太激动了,都是朦胧照。”但是他仍坚持在我们离校的最后几个星期里到宿舍里探望我……

去年我回国探亲,发现全国上下的女同胞都已经被称作美女了。跟中国的LV包一样泛滥得一塌糊涂。我们外院当年的那些女生们,可是正版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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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仁月饼

美国加州. 黄勇 (物理系)

1986年10月,我在北京找了一个新的工作,离开了高等教育出版社的编辑岗位,成为科技日报社的记者,这对我是一个极为合适的工作,也成为我的人生中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从此,我开始广泛结交朋友,经常发表文章。那时北京中关村的电脑公司也刚刚起步,为了销售的需要,传媒当然是他们公关的对象,由于我写了许多中关村电子一条街的故事,认识了像万润南、柳传志和张玉峰这样的老板,与四通、联想、方正的人常打交道,所以每到逢年过节,总会收到许多礼品。印象最深的是过中秋节时,差不多可以收到几十盒月饼,然后我再以最快的速度转送到其他人手中,当然主要是同学和朋友。记得那时节时新广东双 黄月饼,即一个月饼中有一个双黄蛋或两个双黄蛋。算得上是高档品,最贵有的上千元。但我吃后,不是很喜欢,总是想起当年在珞珈山吃的五仁月饼,觉得特别好吃。

记得当年在珞珈山时吃的月饼是在邮局边上的商店买的,没有现在的大,用一张纸包着,大部分的纸面被油浸透了,咬一口后能吃到东瓜糖、带红绿色的果丝,还有核桃,好吃极了。1981年入校的第一个中秋节是十月一日,我们提前在南一楼二层的一个教室里以班为单位组织了班级活动,印象中大家齐唱了赵铃教我们的《红河谷》,何雯表演了剑术,梅超华独唱了《牡丹》,陈永平表演了武术,还有其他一些人表演了节日,然后大家一同吃月饼,第二天就放国庆节的三天假期了,我第一次戴着武大校徽回到洪湖老家,享受回到湖塘抓鱼的乐趣。

次年的中秋节应该是九月中,记得那天桂香依然很浓很浓,吃着珞珈山的五仁月饼,喝着校园门口卖的酸梅汤,我们306宿舍的人一同在校园里游荡,校园中四处都是音乐声,每一个食堂都在办舞会,我们尽情地享受着青春的遐想,漫无边际地沿着山腰散步,无忧无虑。

珞珈山的第三个中秋节之夜好象是独自一人去了理学院上自习,在沿着电影院边上的小路回宿舍时,桂香扑面而来,前方树丛中一对男女相拥在一起,心中第一次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那个晚上失眠了,不知想了一些什么,以后的校园生活好象再也没有从前的美好。

1985年7月,我来到了北京,那个中秋节是9月18日,那天是武大法律系81级朋友肖勇的生日,我们一帮武大校友汇聚在王府井对面的一个西餐馆,那时肖勇在经贸部条法司工作,收到无数的月饼,我记得参加当天晚上聚会的还有哲学系的李林、经济系的何向东和李前方。由于肖勇带的月饼太多,我们让服务员给餐馆的每一个人都送了月饼。当时在门口有一张桌子上有一个女孩独自抽着烟,如象有心思。我建议肖勇去把她请过来与我们一同过生日,大家互相推来推去,最后每人都拿出20元钱,还是没有人有这个勇气。后来那个女孩走了,我们都后悔得不得了。回去后在梦中又梦到了那个女孩,突然惊醒,那时候己是临晨二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认为那个女孩似曾相识,好象也是珞珈山来的,我们好象在一个聚会上一同吃过五仁月饼,一时间浮想联翩,一口气写下了我的第一篇小小说,几天后给了中文系的邓晓白,发表在社会保障报的文艺副刊上。

以后每到中秋节,我又想起珞珈山的五仁月饼,我有意无意地在北京买五仁月饼,吃一个后总觉得不好,不如珞珈山那几毛钱一个的月饼地道。尽管如此,每到中秋,还是去找各种品牌的五仁月饼,结果没有满意的。这种情形每年都在上演,以致于太太和孩子们总是认为我特别喜欢五仁月饼。

去年中秋,这种五仁月饼情节又来了,自己专门去北京一个大超市一口气买了许多种五仁月饼,然而还是不满意。我又想起了珞珈山桂香时节的五仁月饼,一种思乡情节让自己难以自拔,我马上给太太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有点事去一趟武汉,径直开着车直接去了机场,打电话让让机场售票处的人订了最快去武汉的航班,拿着登机牌在2号航站楼12号入口处等我。

到达珞珈山时己是下午六点,校园的中秋气氛浓极了,学校公告栏中有关各种中秋活动的海报林林总总,我走到梅园当年书店下去寻找商店,然而都没有了。总算找到了附近的一家商店,要求买最便宜的五仁月饼,大约二十几元一个,我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口,比北京的还要差,此时,我终于明白,那种五仁月饼找不到了。

黄昏时节,我一个人在环绕珞珈山的小路上漫步,四周极为安静,山下学生宿舍和教学楼的灯光在树丛中时隐 时现,我沐浴在山间丹桂的芳醇之中,20多年前的往事沥沥在现,那些久远的记忆和熟悉的面容又出现在我的眼前,心中又涌出一种莫名的伤痛。我突然记起当年在这里写过的诗句,轻轻地念出声来,刹那间,那种失落感一扫而空,心中涌起无限感慨,这不正是我要找的五仁月饼吗?

这个中秋节让我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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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三十年忆 (大学春秋)

美国印第安纳州. 严聪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大学已经毕业三十年了。回首往事,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大学生活就像一块蜜,永远甜在心里。

公元一九七八年春,肩披满身的风雨征尘,怀着一颗赤忱的心,我们七七级的大学生从工厂、农村、军营、机关,学校,从全国各个角落,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大学,开始了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壮举。经过文革的洗礼,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平凡的人生经历,干练,豁达,上进,勤奋,吃苦,耐劳,大家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我们班二十三人,老的老,小的小,有车间主任,公社妇联主任,小学校长,工人,农民,知青,待业青年,只有一个中学生,最大的同学可以当最小的同学叔叔。四载寒窗,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学习,尊师爱友,互帮互助,争分夺秒,把失去的时光夺回来。一九八二年一月,我们文革后第一届大学生毕业了,手捧校长刘道玉签名的毕业证书和学士证书,心潮起伏,难以平静,那内心的激动难以言喻。我取下别在胸前四年的武汉大学白底红字校徽,细心地包在手绢里,珍藏起来,此后它一直跟着我,漂洋过海,呆在身边。想母校时,就拿出来看看,回忆我们那如歌的青春岁月。

当时我已经考上了吴瑞项目公派出国研究生,不日就要去教育部设在广州中山大学的GELC英语培训中心,那时的一切都由国家统一安排。送走了去外地工作和学习的同学们,我心中恋恋不舍,独自一人在校园里徜徉。此时学校放寒假,偌大一个校园静悄悄,校园门口池塘边一丛丛红梅开得异常鲜艳,腊梅暗香浮动,浸人肺脾。记得四年前我从工厂到学校报到,在武昌火车站下火车,来到武汉大学新生接待站,登完记,就被七六级同学接上了敞篷汽车。车驶进校园时,我一眼就看见了这碧玉般的池塘和梅花,春寒料峭里非常醒目。大家都知道武大的樱花美,桂花香,但我更偏爱这梅花,四年里时时在它们身边流连忘返,读书思考。我的少年时代是在严寒冰雪中度过的,所以凡是冬天里的美好东西我都有一种偏爱。我度到梅花身旁,它们在寒风中颔首,似向我依依惜别。再过不久,武大就是花的海洋了。

经过文学院时,忍不住停了下来。两个月前就是在这幢楼里,我和同学们参加了出国考试。当时国门初开,国家开始以公派的形式向国外少量派遣优秀留学生。另外国外的一些热爱故土的华裔教授们也以各种形式来中国联合招收博士研究生。美国的李政道搞了一个物理博士招生(CUSPEA),吴瑞搞了一个生物化学及分子生物学博士招生(CUSBEA),都是当时影响很大的项目。因为学的是生物,我参加的是CUSBEA考试,挑选很严格。当时中国没有博士研究生,只有少量的硕士研究生,为最高学位。我们被要求先考国内硕士研究生,然后挑选各大专院校和中国科学院科研所的前三名参加CUSBEA考试。当时派遣留学生一定要是最好的,这关系到国家的荣誉。全国共设三个考场,北京大学,复旦大学、武汉大学。中南地区两广四川的考生都到武大考场。卷子由美方出考题,相当于美国研究生一年级的水平,全部英文答卷,从北大由专门老师送来,一共考两天笔试,于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二十三,二十四日举行。考完后原地待命,等通知。一个星期后,公布了初取分数线,上榜的去复旦面试,没上榜的打道回府。武大上榜的人数为全国之最,我也在其中。我们武大考生为学校争了光,刘道玉校长和学校的领导们高兴异常,大笔一挥,去上海面试的路费全部报销,还专门派了两个老师带队,把其他学校的自费考生羡慕得什么似的。

在去上海的轮船上,望着船舷外的滔滔长江水和连绵不断的青山,三国演义开篇诗句涌现出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同学们张开双臂,站在船头,任江风吹面。大家谈面试,谈理想,谈前途,谈美利坚,我们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世界是属于我们的!回到船舱,带队的老师让我们抓紧时间加练口语。午休时别人都在睡觉,化学系的罗明一个人玩着魔方,一直将四面都变成了一色。我当时想,人生就像这魔方一样变幻无穷,我们得跟上时代的步伐,激流勇进。

到了复旦,在校门口碰见一个复旦研究生,一付秀琅眼镜,音高细八度,说是接待我们的。后来知道,他叫付新元,谈家桢的研究生。安顿好后,在学校会议室见了北大负责招生的顾孝诚老师。她听说我们武大的考生考前并不知道有三本美方指定的参考复习书,全凭平时学的知识考上,一个劲地向我们带队的老师赞扬,表示要向武大学习。

考我口试的是哈佛大学的生化教授Manfred Karnovsky和他的太太。老教授考我专业知识,太太考我日常用语。和许多考生一样,我很紧张,怕考砸。但教授和夫人却很和蔼,笑容满面。专业知识不难,教授只是想知道我英文表述能力,他说在美国,许多研究生要做TA。考日常口语时,我向夫人讲了一段弟弟小时候将小鸡塞进热水瓶洗澡的故事,尽管英文蹩脚,可是她听懂了,而且哈哈大笑。我二十岁进大学才开始学英语,非常感谢刘道玉校长有眼光,武大请了许多外教教我们,许多英文课全部由外教用英文讲授,这在当时全国是很少见的。而且武大是全国第一个实行学分制的学校,许多同学选修了大量的英语法语课程,现在口试用上了。果不既然,武大除了一个考生外,其他口试都通过了,包括在北京面试的王小凡。其实这名考生英文不错,至少在我之上。专业口试时,问她一个酶学常数,她答了。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是自学的。当时提倡自学成才,高人一等,可是美国教授不这么看,认为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给涮了。三十年后,我们第一批考取CUSBEA的九名武大研究生大半都在美国加拿大当了教授,许多人还兼职中国大学的职位,在国际生物医学领域从事一流的科研和教学,没有辜负吴瑞先生生前的一番苦心和期望。

回到学校,刘校长将我们考取出国研究生的同学们召集起来开会,祝贺我们凯旋而归,他还向学校各部门指示,一切手续开绿灯。池塘边的宣传橱窗里,挂有他和我们愉快交谈的照片。刘校长是当时全国最年轻的校长,思想开放,锐意改革。当年留苏,他是莫斯科地区留学生的党支部书记,1963年和其他四名学生被苏联驱逐回国,受到周恩来总理和陈毅外长的接见。1977年八月邓小平在北京开科教座谈会,他时任教育部高教司司长,主持会议,怂恿武大化学系的查全性院士向邓小平提出恢复高考,惠泽天下,让千千万万个我们跨进了大学的校门。为办出国的事,我到他家里去过一次,请他盖章。他一点架子都没有,儒雅文气,学者风度,贵为一校之长,却住在普通教师宿舍楼里,两间小屋,家具简陋,寒酸得不忍相睹,见了让人肃然起敬,让人终身不忘。后来中央让他当共青团中央书记和武汉市市长,都被他婉拒,他钟情于教育事业,只当武大校长,这种可贵的人实在太少,许多人都慕名追随他。刘校长高风亮节,八十年代武大的改革步伐太快,为权贵不容,1988年被教育部莫名其妙地免去校长职务,他立下誓言:“此生自己不再做被官方任命的官,哪怕是一个小组长也不做。”(见刘道玉《一个大学校长的自白》)。铮铮铁骨,坦坦君子。我本来准备学成归国按原计划回武大工作,系里期望已久。他的离去和当时的急剧政治动荡已物是人非,让我魂断太平洋,成了一名流落在美国校园里的教授,为战胜人类的癌症奋斗终身。

我来到老斋舍,拾级而上到了顶楼平台,抬头仰望蓝天下巍峨的图书馆,宫殿式的富丽堂皇,孔雀蓝琉璃瓦盖顶,光彩夺目。它不仅雄伟气派,而且藏书丰富。春夏时节,四周鲜花盛开,特别是火红的石榴和洁白的玉兰让人难以忘怀。每天早上,晨曦薄雾中我们在图书馆前的空地上来回度步,默诵英文单词。入夜,下了晚自习的我们从图书馆里三三两两出来,沿阶而下,桂花香里头顶明月向各自的宿舍走去。那灯火通明的宿舍窗户里,常常爆发出笑声,或飘荡出某个女生的甜美歌喉。然后熄灯,睡觉,留下明月空对着寂静的山岗校园,几许清风,几声虫鸣。

我进到图书馆里面,踩踏在那厚重的地板上,用手抚摸着长条书桌,环顾四周,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伏案学习,环形大厅里空空如也,没有了往日的人满为患,沙沙的翻书声,和小声的讨论声。我绕到后面侧廊,下到底层,借书处的窗户紧闭。我当了四年的学习委员,经常为班上的同学到这里借书,筹集学习资料,和借书处的罗老师成了知心朋友。我想到了国外,那里的图书馆不知是何样?后来到了国外,去了许多大学的图书馆才发现,武大的图书馆是最好的,最值得我怀恋。
从图书馆出来,我站在老斋舍平台边缘下望,下面是樱花道,我的宿舍就在旁边。每当樱花时节,推开落地窗门,眼前樱花满枝满头,花团锦簇,喧闹纷繁,连夜晚都是一派粉色的灿烂。我们头顶落英纷纷上课,我们脚踏残红片片下课。树上那花心的花蕊精巧细致,春风一吹,与其说是雪花飘扬,不如说是蝴蝶飞舞,缤纷世界。花瓣打在脸上,温柔舒贴,像婴儿的小手。吃过晚饭,夕阳里大家一人拿一个小板凳,各班各系围坐在樱花树下开团小组会,这里一堆,那里一堆,欢声笑语在花间荡漾。2007年我带上耶鲁的女儿到这里故地重游,站在平台上看樱花校园。她望着父母的母校,久久不肯离去,太漂亮了。

收回眼光抬头远望,闻一多起名的珞珈山静静地盘卧在那里,山脚下由美国著名建筑师开尔斯先生(F.H.Kalse)设计的行政大楼(原工学院),理学院,以及生物楼,物理楼环绕着大操场。每年学校开运动会,这里最热闹,各个系争先恐后,助威呐喊。我们系最小,成绩总是最后一名。操场这时空无一人,不由得让我想起了许多趣事。有一年在这里上体育课搞测验,做俯卧撑,两个人一组。班上有个同学,又高又胖,平时喜欢吃猪油拌饭,做俯卧撑有困难。大概看着我瘦,文绉绉书生一个,体力不行,极力邀我一起做,不至于太难看。于是两个人趴在地上一起做,体育老师在一旁数着数。我一口气做了二十多个,他一个也没有做起来,笑得我岔了气。第一我人瘦身轻,第二我小时候野,文革期间不上学成天和一帮小孩练俯卧撑,做引体向上,拉砖头(类似于玩哑铃),基本功在那里,可惜我的那位同学不知道。

沿曲径而下,来到圆顶的理学院,是一座仿古罗马建筑。坐在里面的阶梯大教室里,黑板上还留有粉笔写的作业和注意事项。据说这里是中国最早的阶梯教室,上大课的地方。每次上课前,我和生物系的学习委员轮流将黑板擦净,让老师上课好用。望着空空的讲台,老师们的音容笑貌不断浮现在脑海里,数学的,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政治的,英语的。
当时世界和中国生物学界有米丘林苹果学派和摩尔根果蝇学派之争。巧的是两个学派在武大都有正宗传人。细胞专业的余先觉教授1931年考入武汉大学生物系。1935年毕业时留校在生物学系担任助教。1946年赴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生物系摩尔根“果蝇实验室”学习,筛选了一系列果蝇突变株,包括有名的“触角足突变”(以余先觉名字命名为AntpYu)。他和谈家桢教授是同门师兄,1949年博士毕业后回武大任教。我出国的推荐信有一份就是他写的。就是在这个教室里,我们系的高尚荫教授请复旦谈家桢教授来做基因学术报告,大教室里挤满了人,有幸见证全国生物学界唯一的两个一级教授齐聚一堂。徐教授不善言谈,喜滋滋地坐在谈教授的身旁听师兄凯凯而谈。

不过武大素有米丘林学派堡垒之称,其代表人物是植物专业的少壮派汪向明教授,他是50年代武大有名的三大才子之一。他和余先觉教授都是湖南人。195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生物系。

1956年获苏联莫斯科大学生物学副博士学位(相当于硕士),深受李森科影响。米丘林学派认为环境决定物种,摩尔根学派认为物种不受环境影响。据说汪教授文革前年轻气盛,曾经和谈家桢为了捍卫各自的学派,大拍桌子争论,为真理而斗争,火星撞地球。汪教授给我们讲过遗传学,很有条理。尽管我们上大学时米丘林学派已经日落西山,但是我非常荣幸能够亲自聆听他的学术观点,开拓了眼界。受他的影响,我认为米丘林学派是达尔文学派的一种延伸,在外界环境的压力下,物种一定要发生改变以适应环境才得以生存,通过改变环境是可以达到改变物种的,就像米丘林创造的许多苹果品种一样。不过我又深受摩尔根学派的影响,基因决定生物形状,通过人为的基因突变同样可以加速改变物种。其实两种理论并不矛盾,只不过受当时条件的限制和政治干扰,各自为政互不服气,偏离了正常的学术轨道。余先觉教授和汪向明教授都是好老师,他们的学术观点一直影响着我现在的科研实践活动,坚持己见,不墨守成规,勇于创新。可惜中国现在这样的好老师太少了,年轻一代教授们满脑子的金钱和名利。

刚进大学时,我在理学院组织过一次学术活动。高尚荫教授那时刚刚从美国参观访问回国,我登门请高尚荫教授为全系的同学讲访问美国的感受和国际病毒学动态,听了大开眼界。老先生满口浙江口音,兴致勃勃,旁边由青年教师刘尚文帮他翻译成普通话。CUSBEA报名时,学校将名额都分给了生物系,病毒系没有。系里丘泽松老师将情况告诉了高先生,老先生说岂有此理,于是给教育部打电话。看着他的面子,教育部给武大多加了一个名额,分给我们系。我没有辜负他的希望,顺利通过了考试,出国推荐信也是他写的。我真的很幸运,得到过许多恩师们的提携,才有了今日的成功。

想到这些,我心中恋恋不舍,站起身来走下阶梯上了讲台,最后一次将黑板擦干净,一点都不剩,我已经不是学习委员了。

我们班有个女生,来自西施的故乡。不知为什么,临近毕业前夕,班上的同学和系里的老师们老是有意无意将我们往一块凑,开玩笑,但是我们自己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因为学校不许谈恋爱。那时的我们单纯无比,传统而保守,满脑子的理想前途,一心一意忙于学习。特别是我,年少磨难,发奋图强,心无旁骛。大学期间有好几个女生找过我,或托人找过我,都被我谢绝。有次到教普通病毒学的张楚瑜老师家去汇报工作,他直问我和这个女生朋友交得怎么样,吓得我连连否认,没影的事。他说大家都在谈论我们的事。她不错哟,张老师意味深长地说。你可是要出国的人了,他又加了一句。

我是不是真的应该考虑考虑了。老师们的好意让我动摇了。

静下来后,她的影子不时在眼前晃动。她是系里的团宣传委员,两人为了班上系里一起共事,齐心协力,平时相处融洽,相互间彬彬有礼,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她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为人谦和,美丽大方,特别是那笑容很纯真。原来我对她的印像这么好,这一离开,恐怕真的要分手了。一当起了念头,就压不下去了。我都二十四岁了,还等什么等,无情未必真豪杰。

其实大家都走了,她没走,因为她已经留校当老师了,暂时还住在学生宿舍里。我来到老斋舍顶层女生宿舍,这里太熟悉不过了,当学习委员的工作让我频频光顾这里,收钱买课本,发书,收作业,通知教室更改,等等,等等,四年里一趟又一趟,不辞劳苦。每次来这里,都被一群女生纠缠不休,特别是每次考完试后,都问我要分数,叽叽喳喳。考得不好的,跟我有仇,质问我分数为什么这么低,我怎么知道,拿她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替老师受闲气。现在她们都走了,太安静了一点,反而不大习惯。我来到她房门口,门开着。见了我,她有点惊讶,似乎又不惊讶。

“进来坐。”她像平日一样邀请我。她和我一样,素来朴素,今天却穿了一件粉红带花点的新衣。
我在床沿坐了下来。

两人都不作声,似乎都有一种预感。没事我从来都不上女生宿舍。

她拿起热水瓶给我倒水,捂在手中暖暖的。

“我们出去散散步吧?”我开了口。

两人出了门,沿着美丽而熟悉的校园小径漫步,风将我们的头发撩起。我们以前上课,在这条小径上来来回回不知跑了多少趟,留下许多青春的梦想。

走了很久,在一幢教职员工宿舍楼前,她停住脚步:“你这是要把我带到那里去?”

“东湖边。”我据实回答。

“去干嘛?”

“想和你交个朋友。行吗?”我原本想在东湖旁给她来点浪漫的,不曾想她一问,这话随随便便就溜出了口,沉不住气,搞得我一辈子想起来都有点后悔。

她赶快点点头,那笑容又回到了脸颊上,灿烂无比,像春天里的桃花。这回两人靠近了点,肩并肩,手挽手,愉快地向湖边走去。湖边碧水连天,磨山影稀,一排排小船在湖水中摇摆,有点浪漫。两人站在湖边天然游泳池旁的一棵柳树下,一起回忆刚进大学时全班一起到这里来游泳的情形,大家都穿着游泳衣,女生们不好意思,离男生远远的。有一年大家还一起坐船到对岸东湖风景区去郊游,湖上隐隐约约似乎还听得见我们留下来的欢声笑语。

我们两人开始在校园内出双入对,享受着初恋带来的美丽,月影下樱花道旁枇杷影疏。有一天两人有说有笑在路上碰见了计算机系的章建平,他母亲是外文系的系主任。看见我们,他那脸色显出了尴尬。我也不好意思起来。几个月前在学校小卖部前,他向我打听我们班上那个眼睛大大的漂亮女生姓甚名谁,说他们班上的一个男生害单相思,想认识这位女生。我们班上大眼睛的有几个,漂不漂亮各人的标准不一样,我让他说具体一点。他说一天到晚在理学院地下室做实验的那位贤淑。好家伙,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我知道是谁了。那时大四的后半年都要做毕业论文,我是学习委员,自然清楚全班的情况,因为都是我安排的,那位女生在我们系遗传学教研室实习。我心底无私,想都没想就傻乎乎告诉了他那位女生的名字。现在看见那位女生站在我身边,笑吟吟,娇滴滴,亲热无比,章同学不解地看着我,满脸疑惑。我没法解释,是你的大概永远都是你的,时间和顺序基本无关。我知道他家有一台120照相机,想借来用一用。他很慷慨地借给了我们。我那时已经享受研究生的待遇,不是穷学生了,月薪五十。用薪水买来胶卷,我们俩在珞珈山山前山后和东湖旁照了许多像,留下了许多珍贵的青春纪念。太太自然不知道这些,多少年后告诉她,吃了她一顿饱拳。

武大给我留下了太多的美好回忆,给了我成功的事业和美好的家庭。从这里,我们扬起了征程的风帆,驶向理想的彼岸。我和太太没有辜负母校的栽培,双双在美国医学院里当教授,比翼高飞。走到哪里,我都以一个武大人而自豪。每次回国,我一定要到武大去看看,看那日思夜想的青山绿水,楼馆校舍,寻师访友。毕业后,我们班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出国了,只有当年的党支部书记张翠华留校搞行政,后来当了生命科学院的党委书记。二零零七年回校去看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死于胃癌,让人唏嘘不已。

忆武大

闯荡天涯海角,
故园经年离别。
梦里千百回,
忆情难推却。
春光艳舞樱妩媚,
秋风桂里寻月。
枇杷玲珑,
寒梅映雪。
黄莺枝头,
飞蜂舞蝶。
霞光琼楼画殿,
流云雕栏玉砌。
珞珈山上好葱茏,
更添东湖烟柳芙蓉叶。
愿渡重洋,
重拾豪情,
将往昔再寻觅。

二零一一年十一月十七日至十二月二日初稿
二零一一年十二月六日定稿 美国
青春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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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山, 我想念你

美国加州.常欣  (图书情报学院)

到过许多高校,始终认为,武汉大学有全大陆最美丽的校园。

四月的春天,樱花似雪,吸引得武汉三镇,万人空巷,车水马龙,云集于樱园脚下,而我等珞珈主人,竟被挤兑得闹钟定时,六点起床,睡眼惺忪地踟蹰于樱花大道。

漫长的夏日,热浪难耐,要么躲到小操场后面那片参天樟木林中,霸住一方石凳石桌,要么坐靠在行政大楼与理学院之间的那排两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梧桐树下,细 听树叶的喧哗。入夜,总跟着一大帮男女同学去东湖击水,偶尔搞到一只木船,众人便一定要在湖中央散发扁舟,闹到月落西山,方尽兴而归。

秋天,自然是住桂园的大饱鼻福,住枫园的大饱眼福。门前屋后,漫山遍野,或金桂飘香,或层林尽染,路上的行人看上去都有一丝陶醉。中秋十五,倾舍而出,齐齐涌向湖边,对月当歌,把满怀乡愁抛入磨山的深谷之中。

隆冬时分,面对既无暖气、气温又频频低于冰点的严酷现实,大都拥被而坐,打发时光。夜间,宿舍区往往一团漆黑,那是因为变电站不胜众多取暖电炉之负荷, 烧断所致。这时,便是抛开功课,尽情玩乐而毫无犯罪感的大好时光。白日里不得已在外行走时,总不忘绕到梅园宿舍尽头,沿陡峭的青石板路拾阶而下,欣赏路旁 的寒冬腊梅,不停地作深呼吸,真好个“沁梅香可嚼”!

俗语说“春来不是读书天”,在武大,一年四季都好有理由不读书。

想念枫园研究生会名目繁多的各类舞会。那阵子正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好日子,这类舞会总能吸引到全武汉最漂亮、最时髦的女孩子,弄得女研究生们大有危机感,女生部长为此举办过一系列补救活动,诸如缝纫班,美容班,南北对话讲座,等等。总的感觉是越描越黑。

想念电影票串起来卖的武大露天电影院。无论是在夏季暴雨滂沱中,顶着雨伞,还是在冬夜飞扬的鹅毛大雪里,浑身装裹得只露一双眼睛,全场观众永远情绪高 昂,并不时为某段有趣的对话或情节大鼓其掌。这个陋习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以致组织学生观看《开国大典》之时,校方虽安插大量教职员工散坐于 学生之间,并明言规定不许发怪声,在映到学生游行场面时,据说仍有稀疏掌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想念,遥远的地方以及并不是那么遥远的过去……

珞珈山的雨季,校园总比平时多一份空灵。独行于老斋舍下,总是十分敏感于路旁树梢的雨露。偶尔拾得一片樱叶,非常着迷其美丽的纹路。

湖边八舍屋顶,极目四野,葱笼一片,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手执热茶一杯,闲庭信步,思绪好似被风撩拨的一头散发。

春眠不着,夜半推窗,对面珞珈山传来子规清啼,月色如洗,总有一丝叹息:何以斯景斯情永继?

那一日,在数月艰苦卓绝的软磨硬泡之后,终于从那位在出国迷中恶名昭著的外办主任手中接过办理离校手续的批示。突然,他老人家卸下一贯的道貌岸然,长叹 一声:“干我这行真没意思,学校的精华一个个从我的手中溜走,把黄金岁月卖给老外。我想到哪里都来气,还成日家有犯罪感。”

我呆在那里,一时间有点儿大脑短路,才要张嘴说点什么,却在他一迭声不耐烦的“去吧!去吧!”中,像轰苍蝇似地给轰了出来。

步出巍峨的行政大楼,倚着当年老毛畅游长江那阵子,在此俯瞰武大师生时抚摸过的雕花石栏干,眺望对面山上樱花大道边,半个世纪前据说曾作过日军驻武汉总司令部的古堡似的理学院,双眼突然模糊不堪。

此处莫凭栏
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又觉得自己象是在扮演五四时期不知哪一出爱情悲剧,迫于各种现实原因,同铭心刻骨相爱的恋人分手,从此背井离乡,四海漂泊。但无论走遍天涯海角,享尽富贵荣华,那份痴情却再难更改,始终不渝。

珞珈山,你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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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多二两

美国密歇根州.王虹  (医学院)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沙市市第一人民医院内科,同宿舍的吴医生毕业于武汉医学院。一天,我俩一起去集贸市场买西瓜,因都不会看那种长杆秤,为避免别人克扣斤两,我们商量好,要装作很懂的样子去看秤。来到瓜摊前,我们拍拍这个瓜,敲敲那个瓜(其实我们并不知道怎么选瓜),很快就挑了两个瓜。卖瓜人将瓜装进一个塑料网袋,用秤钩钩住,开始称瓜,我俩“老练地”看了看秤。称毕,卖瓜人说:“这塑料袋算半斤”。我俩一听,没等他说完,就异口同声的说:“不对,这塑料袋肯定没有半斤重!”卖瓜人一脸迷惑的看着我俩,问:“那你们说多少?”我和吴医生对望了一眼,说道:“顶多二两!”卖瓜人无语。付了钱,抱着瓜,我俩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集贸市场。回到宿舍,坐在各自的床边,在四目相碰的一刹那,我俩同时大笑起来,边笑边说:“两个大傻瓜,哈哈哈!”

: 湖北医学院87级研究生

原载于武汉大学校友论坛2009/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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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武大這碗酒墊底, 走到哪裡都不怕

爱菊轩

老江湖有句掛在嘴邊的話:「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裡打過滾,哪裡會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見多識廣、閱歷豐富,底氣當然足。

頭枕珞珈山、腳濯東湖水的四年,是我人生經歷中收穫最豐碩的一次充電階段,武大不僅傳授我知識、充實我思想,最可貴的是給了我面對人生的底氣。就連應對惡劣自然氣候的本事,也是在武大讀完的一門必修課。

我在武汉大学读书四年,夏天最热的时候都跑回家了,所以没觉得有多热。武汉冬天那個冷,倒真不旦是蓋的,宿舍和教室里是冻死人的那种湿冷,好多人手脚都生冻疮,我在北方长大,也没有生过冻疮啊!被子永远都是冰凉冰凉的、湿漉漉的,睡一晚上也暖不过来,后来用了电褥子才能睡个好觉。冬春之交,我几乎都是窝在床上靠电褥子暖着才能看书复习功课,上课就裹个巨长的鸭绒服。有一次在化学实验室待久了,冻得发抖,之后就昏过去了。

1996年夏天武大试验小学期,暑假超长,到9月中旬才开学。原以为又一次躲过了高温,结果那年碰上极厉害的秋老虎,热得大家一天冲三四次凉还生痱子。晚上男生都到屋顶平台去睡,女生只好睡在宿舍地上。学校开恩,夜间不断电,大家就都买个小电扇,放脚下使劲吹。四十度的高温持续一个星期,全校放假,食堂的饭都没多少人吃,大家都减肥了。

我当时正在考GRE,又累又热,晚上睡不着,坐起来只有喘气份,突然一下子就眼泪哗哗地……..好可怜自己啊!那段时间体重掉了五公斤。

我们系的男生更惨,宿舍居然停水,满楼是厕所味。

高温结束是在一场暴雨之后,那天真热闹。我们一帮女生跑到楼门口去賞雨,结果看到我们系几十个男生只穿短裤在暴雨里狂欢,有的还打肥皂洗澡。

我们入校的新生教育上就说過,能在武汉生活四年,上山下海都如履平地。我還要補充一句:有武大這碗酒墊底,走到哪里都不怕!

原载于武汉大学校友论坛 2010/10/08 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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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WUOASF

Wuhan University Overseas Alumni Science Foundation (WUOASF) is initiated by Wuhan University 1938 graduate Mr. C.J. Huang. WUOASF is 501(c)(3) non-profit organization which is designated to connect the world-wide Wuhan University alumni to share their experience in scientific research, high tech development and advanced education.


“武大人的故事 (暂名)” 一书征稿启事

校庆120周年献礼 — 武大人的故事

2013年11月29日,武汉大学将迎来建校120周年的盛大节日。

武大海外校友科学基金会拟为母校120周年华诞献上一份薄礼──发动遍布海外的校友,

汇集每个人的求学甘苦、奋斗艰辛,撰写一部海外校友的搏击风云史,作为感恩母校的一
曲颂歌。也为校友提供一个回首峥嵘岁月、分享成功经验、展望美好愿景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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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回来看看

美国加州. 黄勇 (物理系)

转眼之间,Sunny出生已两个多月,我们在加州已停留了七月有余。大女儿Amy的英文已讲得很好了,周围有了许多小朋友,她慢慢开始喜欢美国,喜欢Sunnyvale的天空。

该是我们向大家说再见的时候了。

北美武大8104的朋友们,感谢你们,你们的帮助与关心,你们的热情与友谊让我们全家渡过了难以忘怀的日子。每天与你们的邮件、电话、见面和聚会,就如同我们的一日三餐,那样不可缺少,那样令人津津乐道。

不想谈过多的伤感,临别时给大家道一声珍重;不想流太多的泪水,有两个女儿的父亲要体现坚强;不想说更多的感谢,只希望你们常回来看看。

常回来看看,家乡有你头发斑白的父亲、慈祥的母亲,他们生活的全部信念就是远方的亲人。他们每天看天气预报,担心多伦多的风雪让你着寒;他们看世界新闻,看纽约的街头是否有熟悉的身影;他们经常说起硅谷的起起伏伏,祈望海外的儿女一切顺利,丰衣足食。常回来看看年岁已高的父母,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遗憾,要知道许多事情没法等待,许多疏忽无法弥补。

常回来看看,乡村有你的兄弟姐妹,儿时的玩乐伙伴。你是他们所有的荣耀,最大的资本,全部的故事。想一想走了10年的乡村小径,想一想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当年你们在山川溪流玩耍 ,在湖畔柳林游历。想一想童年的荒唐,回忆儿时的快乐,你会获得别样的快意。常回来看看生你养你的故土,那里的一切均已陌生,岁月洗涤了记忆,时空会模糊一切,有机会就好好享受吧,那可不是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欢愉。

常回来看看,回到珞珈山走走,到梅园三舍前的小树林里坐一坐,这里有你的初恋,第一次约会时的紧张与激动,这里还能听见当年你清晨的读书声,记载着只有你才明白的许许多多。你可以走一走白色的小石子路,记忆也许会清晰起来,象河水一样倒流回去的岁月,会拾起失落在黄昏时节的晚霞,捧出金苹果织成的往事,把月牙走过枫林时的惬意,凝聚在充满迷幻般色彩的黎明。常回来看看,珞珈山依旧美丽,九月的丹桂依然让人陶醉,二月的腊梅点缀着黄色的小花,有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醇香,至于三月的樱花大道,珞珈山就是欢乐的海洋了。有机会就回来看看,不用任何人邀请,那是你的母校,是你成长的地方,那里有你无法忘却的恋人,有你刻骨铭心的爱情。也许你永远也没法得到,想一想也是一种享受。如今我们都已为人父母,爱与恨早就随风而逝,你会微笑着环顾左右,轻松走出少女的羞涩和少年骄傲的迷宫。

常回珞珈山看看。还记得校园的第一次舞会吗?还记得在山顶图书馆占座位的情形吗?还记得理学院、南一楼,还记得东湖边的游泳池、校园的大操场吗?还记得那些树、那些花和布满山坡的绿草?你还保留着我们当年的照片吗?是否还留着第一封情书、第一首在校报上发表的小诗?要记住:你的母校拥有当今世界最美丽的校园,哈佛无法比拟,斯坦福也有一些差距,这就是你为何出生高贵、天生丽质的全部理由。

常回珞珈山看看,看看你的老师。他们都年岁已高,有的已然过世,要知道,她每年都在向低年级的同学讲述你的故事,夸耀你的聪明智慧,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你是她某一节课的当然主题,是吓唬那些后来调皮鬼的最佳武器。常回来看看,即使是短暂的相聚,也会让他们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还记得你的同窗吗?还记得当年一同排练的舞蹈、搭档说过的相声、最后合作的毕业论文?如今他们都已步入中年,有了妻子儿女,岁月熬白了华发,事业不一定算是理想,也许他们还在争取少量的出国名额,慢慢晋升自己的职称,有什么办法,他们走得就是这样的轨迹。每一个人大概都会走相仿的路,这似乎是大部分人的当然归宿。常回来看看他们吧,他们会对你特别慷慨,要争足所有的面子,体现全部的实力。要知道你会带给他们的是怎样的一个快乐,儿子在一个月之前就在全班宣布,有一个住在哈佛的阿姨会来我们家……

常回来看看,带上你的妻子或丈夫,还有令国内人最为羡慕的多个孩子。他们肯定去过尼亚加纳大瀑布,看过亚利桑那大峡谷,会给我们描述金门大桥和迪斯尼乐园。但你也可以带他们去看一看黄山,走一走张家界,一同游一游长江三峡。如果他们热爱自然,喜欢科学,你就带他们去神龙架找野人,去九寨沟看彩色的水,去天山山顶找冰山雪莲。如果他们喜欢体育,那就在2008年带他们来北京看奥运会。我家离奥运村只有10分钟路程,你可以让他们玩个够,看个饱。如果可能,最好带他们回一趟你的故乡,看一看爸爸妈妈出生的地方,你的奋斗会成为他们的榜样,ABC最容易成为最杰出的人。

常回来看看,最好陪小孩子在家乡停留长一点时间。你要让他们会讲基本的中文,英文并不能说明出生的高贵,只能说明你忘了先人的期望。你所做的一切我们都会原谅,但儿女不讲中文我们无法接受,哪怕是为他们多增加一个第二语言,你现在也要有所行动。不要讲任何的理由,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无法交差,其实让他们开口讲中文非常容易,把他们放在中国一个假期就可以了。如果你太忙没有关系,把他们邮寄过来就行,我保证他们拥有最好的晚餐和早餐。

常回来看看,到北京来看看我,Henry Huang,一个最热心的同学,一个浑身都是缺点的人。我有点傲气,但不虚伪;我时常蛮横无理,但做人正派、有原则;我说话你也许并不爱听,但绝对没有坏心。我会去机场接你,兑现让你坐红旗车的诺言,让我举办一个party,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然后共同分享回忆旧时光的快乐。

常回来看看吧,美利坚也许是天堂,但那不是你的祖国;你的英文讲得再好,走在大街上,任何人都会说你是Chinese;你的事业会如日中天,但那也只是一份工作;我知道你怀揣着美国护照,那也就是旅行方便。要知道没有亲人朋友的关心和思念,人生会缺少许许多多。要记住,国内有你的朋友,得意时不联系没有关系,不开心时打一个电话,他们会为你分担忧愁。

我也会常回美国来看看。我的小女儿Sunny出生在Sunnyvale,将来她也要来寻找当年的记忆,让爸爸妈妈告诉她那段令人难忘的岁月;Amy有机会也要来看看她的小伙伴,她有点遗传父母的性格,从小多愁善感。我们会再从San Jose开车去Yosemite或者黄石公园,也会来拜访亲爱的朋友们。

常回来看看,常回来看看……

黄勇
2005年4月20日 Sunnyvale
修改于5月6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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